庭審細節:美聯邦法院為何勒令環保署撤銷對麥草畏的批準?

作者: 侯賞 日期: 2020-07-09 來源: 人民食物主權論壇 點擊:

  美國北達科他州的史蒂夫農場(Steve Larson Farm):健康生長的大豆葉面平而寬(左),而疑似受麥草畏漂移影響的大豆葉枯萎褶皺(右)| 圖片來源:Forum News Service

  作者|小刀、了凡、Tess、Susan

  責編|侯娣侯馬

  后臺編輯|童 話

  6月3日,美國聯邦第九巡回法庭裁決,推翻美國國家環境保護署(環保署,EPA)對三家公司含麥草畏(dicamba)成分除草劑的注冊批準。

  這項許可涉及含麥草畏的三種農藥:拜耳生產的XtendiMax、巴斯夫生產的Engenia、及科迪華生產的FeXapa。這些農藥用于三家公司和孟山都公司共同開發的抗麥草畏轉基因大豆和棉花品種配套使用。

  這一裁決要求環保署立即執行禁令,并將使用麥草畏定義為違法行為,旨在防止農民繼續噴灑[1]。

  受麥草畏漂移影響的大豆種植區(左)以及耐麥草畏大豆種植區(右)| 圖片來源:Kade McBroom/EcoWatch

  這起案件于2019年初立案,經過長達一年半的訴訟流程,終于取得階段性勝利。

  環保署于2016年批準了麥草畏為期兩年的“葉面空中噴灑”(“over the top” use, OTT),即苗后(post-emergent)噴灑的有條件使用許可;2018年10月又宣布將麥草畏登記有效期延長兩年(至2020年12月)。人民食物主權通過整理一份56頁的庭審記錄[2],呈現了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

  事實證明,環保署在對麥草畏苗后噴灑的審批過程中,沒有依法審核申請材料,而在批準使用后雖然已經有大量的嚴重漂移事故出現,仍不及時叫停,采取的做法卻是在使用標簽中增加繁瑣的操作規范,聲稱這可以避免讓破壞作用達到“難以接受的頻率或程度”。

  實際上,這份長達40頁的使用“標簽”基本不可能讓農民完全正確遵循,環保署此舉的目的無疑是為農化公司保駕護航。麥草畏的漂移使得許多非目標作物受害,因此許多本來不需要使用抗麥草畏種子的棉農和豆農,也不得不購買孟山都和巴斯夫的種子,農民的這種“防御性種植”是農化公司為擴大銷售所使用的卑劣手法。2017年抗麥草畏大豆只占全美25%的市場份額,到了2018年就翻倍到50%。

  聯邦法院的裁決深得民心,環保署與農化公司赤裸裸的官商勾結必須打住,廣大農民和消費者的利益不應受損!

  除草劑噴灑大豆種植區 圖片來源:Debra L Ferguson/Stock Photography

  一 訴訟的法律依據——《聯邦殺蟲劑、殺菌劑及滅鼠劑法》

  麥草畏是上述三種品牌的除草劑中主要的有效成分。它是一種廣譜除草劑,具有內吸傳導作用,植物通過莖葉根吸收后,就在韌皮部和木質部進行上下傳導,使得植物激素的正常活動受阻礙而致死。

  上世紀六十年代麥草畏除草劑就已投入使用。但麥草畏具有較強的揮發性和漂移性,即便是極低濃度的接觸也可導致較大的傷害。因而,使用它時必須十分謹慎,不能用于作物生長季,尤其是溫度高的季節。雖然三家公司宣稱新配方麥草畏除草劑具有極低的揮發性,但由于這些除草劑都是大面積在作物頂部噴灑,而且噴灑的時間多在氣溫炎熱的夏季,因此每年仍有上百萬畝農作物和其他植物受到麥草畏漂移的影響,對經濟和生物多樣性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本訴訟案由美國3家環境保護組織和全國家庭農場聯合會提出,包括:食品安全中心(Center for Food Safety)、北美農藥行動網絡(Pesticide Action Network North America)、生物多樣性中心(Center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及國家家庭農場聯合會(National Family Farm Coalition,該聯合會代表了全美超過5萬的農民和40萬的漁民)。原告指控環保署的批準違反了《聯邦殺蟲劑、殺菌劑及滅鼠劑法》(Federal Insecticide, Fungicide, and Rodenticide Act,FIFRA)和《瀕危物種法》(Endangered Species Act)。但是此次審判僅僅是根據FIFRA做出的審判,并沒有討論環保署是否違反《瀕危物種法》。

  聯邦訴訟指控環保署在審批過程中,沒有參考足夠的證據就批準麥草畏的苗后噴灑許可,包括沒有參考任何一項關于麥草畏對非目標大豆作物的影響研究,此舉違反了《聯邦殺蟲劑、殺菌劑及滅鼠劑法》第136條規定[3]。

  該條例規定,環保署必須做到:

  1)審核申請者是否提交了“符合要求的”數據;

  2)確保所申請使用的農藥不會對環境顯著增加任何不合理的破壞性影響。

  為此,這次審判并沒有對申請者提交的材料做評判,只討論作為被告的環保署如何嚴重低估了麥草畏已知的風險,并且完全不承認麥草畏的其它風險。

  二 大量漂移污染證據出現,環保署卻一批再批、一錯再錯

  2011年,孟山都和巴斯夫聯合宣布將合作開發新式抗麥草畏作物系統。雙方將提供互惠許可,由孟山都開發具有麥草畏抗性的轉基因作物種子,巴斯夫開發新的適用于大范圍噴灑的麥草畏除草劑[4]。2016年種植季,孟山都開始銷售抗麥草畏種子,但當時配套的新配方除草劑尚未獲得環保署的葉面空中噴灑許可。2016年種下的耐麥草畏大豆和棉花分別為170萬英畝和5萬英畝(1英畝等于6.07畝)。當時就有人舉報有種植戶非法苗后噴灑老式麥草畏除草劑。

  直至2016年秋季,環保署才宣布批準新式麥草畏除草劑苗后噴灑的有條件許可,該許可為期2年、適用于34個州。

  同時,環保署聲稱:新配方麥草畏,揮發性低,如果按照批準的標簽說明使用,對環境破壞作用很小或幾乎沒有,所以此項許可被認為是可以將危害降到最低。

  符合注冊條件的除草劑產品中,XtendiMax和FeXapan的許可有效期至2018年11月9日,Engenia的許可有效期至2018年12月20日。環保署聲明:除非環保署在許可實施的中途發現麥草畏漂移事故(off side incidents)的破壞作用達到“難以接受的頻率或程度”,這樣可以提前中止許可,否則這些許可將按時自動失效。

  同時,環保署在批準決定中寫道,2016年的標簽說明6項限制條件“能減少任何漂移事故” :

  A. 風速大于15英里/小時禁止使用;

  B. “逆溫”,即大氣溫度隨著高度的增加而升高的情況下時禁用;

  C. 未來24小時內會降雨的情況下禁用;

  D. 噴灑設備地面移動速度高于15英里/小時禁用;

  E. 最后一排作物和田地最近的下風邊緣之間至少留出33米的緩沖間隙;

  F. 噴灑高度不得高于種子或作物頂冠60厘米。

  雖然環保署把2016年的標簽描述為“能減少任何漂移事故”,2017年的相關投訴卻猛增。密蘇里大學教授凱文·布拉德利(Kevin Bradley)的一項報告指出,在2017年種植季過后,國家農業部收到了多達2708起麥草畏漂移污染的正式投訴。布拉德利還指出,該校雜草科學家估計全美24州約360萬英畝大豆(占美國大豆種植面積4%)受到了麥草畏的漂移污染。

  受草甘膦和麥草畏漂移影響的桃葉(A),針櫟(B)和楓葉(C)| 圖片來源:密蘇里大學官網

  對于收到的投訴,環保署農藥項目除草劑部執行主任魯本·巴里斯(Reuben Baris)在2017年華盛頓的一次會議上告訴國家監管官員,環保署其實“對已發生的麥草畏漂移污染憂心忡忡”。隨后,他在2018年9月的一次演講中證實,2017年種植季被麥草畏污染的大豆“超出360萬英畝”,但這個數字很可能低估了實際作物的損害,因為“不是所有受損害的作物都向國家農業部報告了”。

  不僅如此,在2018年2月的農藥管理聯盟(Pesticide Stewardship Alliance,由學者、業界、管理部門共同組成,拜耳、巴斯夫、先正達、科迪華是該聯盟的主要贊助商[5]。)年會上,環保署農藥項目總監里克·齊格文(Rick Keigwin)評論道:“我不是在開玩笑,但是2018年絕對不能再像2017年一樣(糟糕)了”。

  對此,孟山都提出增訂XtendiMax2018年的標簽說明,聲稱這樣做是為了避免發生“大量作物遭破壞的事故”。同時,環保署也咨詢了其他國家部門和農業部,但是在批準額外標簽說明時并沒有采取正式的注冊修改流程。

  新的噴灑限制包括:

  A. 噴灑時風速介于3-10英里/小時(原規定為不高于15英里/小時);

  B. 日出之后、日落之前才能噴灑;

  C. 除草劑已被列為“限制性使用農藥”(restricted use pesticides),只有持證噴灑者或由他們直接監管的人員能使用;

  D. 噴藥者必須接受麥草畏專項培訓。

  發展到2018年,美國種植了超過1億零3百萬英畝的大豆和棉花,其中5600萬英畝為孟山都抗麥草畏種子,比2017年增長2700萬英畝。而2018年生長季過后,又有無數的漂移污染投訴,且投訴量僅比2017年少了一點點。但這一減少并非是得益于標簽的修改,而是個別州不得不在2018年采取自行控制措施,如明尼蘇達州規定6月20日之后禁用麥草畏。

  三 嚴重低估三項已申明風險,對確鑿證據視而不見

  報告指出,環保署嚴重低估三項已申明風險:

  1)嚴重低估抗麥草畏種子的種植面積,進而低估麥草畏除草劑的葉面噴灑面積。

  2)當有大量證據表明麥草畏的損害程度被低估時,環保署聲稱不知道這些正式投訴是少報或多報了實際損失。

  3)當有大量確鑿證據表明麥草畏葉面噴灑已造成作物損害時,環保署把這些證據稱為“可能的”、“聲稱的”,并且拒絕評估具體損失。

  2018年10月,環保署批準麥草畏有條件注冊時,嚴重低估了抗麥草畏種子的種植面積,僅根據孟山都早前的預測稱“2018年只有4000萬英畝”種植了抗麥草畏大豆。然而,環保署做出此項結論的時間是2018年10月31日,此時大豆種植季已經結束,它完全能夠確切地統計2018年有多少抗麥草畏大豆種植面積。

  要知道孟山都白皮書中有記載,2018年抗麥草畏作物(dicamba-tolerant,包括大豆和棉花)種植面積有5600萬英畝,已有其他記錄顯示其中5000萬英畝是抗麥草畏大豆。也就是說,環保署至少低估了25%的抗麥草畏大豆的種植面積。相應地,麥草畏除草劑2018年的使用量也被嚴重低估,直接導致18個州超過100萬英畝的農田受損。

  但是,環保署的結論寫道,“并無確鑿證據證明農業部收到的麥草畏投訴是多報還是少報了實際損失”。事實上,已有確鑿證據表明,這些投訴大大低估了實際損失金額。

  環保署在第二次批準麥草畏注冊的報告中,包含了一張圖表,上面標有使用麥草畏的34個州中的16個州2013年至2018年的農藥(不僅是麥草畏)漂移污染投訴案。該圖表顯示,2013-2015年,每年收到的投訴穩定在一千起以內,但2016年(麥草畏葉面噴灑開始使用的年份)增加到1250起,2017年激增到3000多起,2018年的投訴也有2250起。

  對2017和2018漂移污染的激增,環保署并沒有做任何解釋,而是再次批準麥草畏額外2年的使用許可。

  當然,環保署也簡單列出了使用麥草畏的損失(costs)或風險(risk),但只是稱它們為“影響”(impacts)。環保署僅用一小段話提到麥草畏對“不抗麥草畏大豆”的影響。通過引用孟山都公司2018年第二季度財政報告中的一張圖片,環保署預計2018年抗麥草畏大豆的種植面積將達到4000萬英畝,因此可以推算,在全美近9000萬英畝的大豆種植面積中,55%的不抗麥草畏大豆“可能受到麥草畏非目標(off-target)漂移的低程度影響。”

  在農藥項目辦公室的一份報告中,環保署寫到:“通常漂移污染會導致減產......但是本署并沒有充足的信息量化這項損失”。在另一項文件中,環保署寫到:“有超過250種對麥草畏敏感的植物......本署不知道會對麥草畏敏感的作物有何影響”。2018年9月(也就是第二次批準麥草畏許可的一個月前),環保署執行主任巴里斯在一個演講報告的演示文稿里寫道:“不是所有的作物傷害都向各州的農業部門申報了”。

  除了不能提供作物傷害的定量評估,環保署對定性的評估一樣嚴重不足。它單方面聽信了孟山都的聲明,而忽略了科學家、農民、甚至是環保署內部官員等對正式投訴低估了麥草畏實際損害的共識。

  四 只字未提其他風險, 噴灑說明形同虛設

  環保署理應評估,但卻只字不提的三項其他風險:

  1)雖然早有證據表明,但環保署完全沒有考慮麥草畏葉面噴灑的2018年標簽限制幾乎無法遵循。環保署批準麥草畏注冊的決定是基于葉面空中噴灑不會發生漂移(off-field movement)的假設。但是標簽說明的每一條都很難實施。已有證據表明,哪怕是一絲不茍的使用者也幾乎不能按照2016和2017年的標簽說明進行操作,然而,2018年標簽增訂了更多限制說明,變得更為繁鎖。

  2)環保署完全沒有承認批準注冊的決定將會引發反競爭行為,使得農民因要減少漂移的危害而不得不改種抗麥草畏品種。

  3)環保署完全沒有承認葉面噴灑麥草畏將會在農業社區制造緊張的社會關系。

  4.1噴灑說明形同虛設,難以執行

  盡管對于2016-2017的漂移污染投訴,農化公司2018年“自愿”提出修改,之后又于2019年再次修改,但是新的麥草畏“標簽”遠超常規的“標簽”,是一份長達40頁的噴灑和限制條件說明書。法院指責環保署沒有考慮農民不遵守標簽說明的后果,而法律要求環保署必須考慮到這一點。麥草畏的標簽限制到底有多復雜和繁鎖?來聽聽兩位專家的意見:

  1)經營了一家具有一百多年歷史的農資公司的副總裁Dave Coppess于2018年4月評論到:“這是我40多年職業生涯中見到的,最為復雜的標簽限制......去年(2017),我們的銷售經理說,如果完全遵守這標簽限制,2017年(種植季)只有44小時能噴灑。這還只是舊標簽,新的標簽又加入更多的限制說明。”

  2)在環保署2018年4月舉辦的一次網絡研討會上,一位農民告訴環保署工作人員:“似乎沒有任何辦法能讓噴灑過程100%合法。”因為農民必須考慮風速、時段、降水量預報和鄰近農戶的種植情況等因素。2018年7月20日,環保署工作人員巴里斯向自己的同事轉發了普渡大學的一篇時事通訊文章(newsletter)。該文章表明,印第安納州的農民在2018年6月總共只有47個小時是合法的噴灑時間。

  盡管已有大量證據能證明執行這些標簽難度,但環保署在2018年10月底二次批準過程中幾乎沒有提及也沒有承認2018年標簽新加的額外噴灑要求,極有可能不會被農民遵守執行。

  4.2沒有評估經濟成本,忽略“防御性種植”帶來的壟斷問題

  法院還嚴厲批評了環保署未能評估麥草畏種子帶來的經濟成本,包括壟斷問題。環保署早在2008年就知道,超過90%的大豆是抗草甘膦大豆,抗麥草畏大豆很可能再次形成類似壟斷。2017年抗麥草畏的大豆約占25%市場份額,2018年就翻倍到50%。為了避免損失,農民越來越感到需要“被迫購買”(compelled to purchase) 孟山都的抗麥草畏種子才能避免被漂移污染。

  2020年2月,密蘇里州巴德農場(Bader Farms)因麥草畏漂移訴拜爾和巴斯夫一案的庭審材料就顯示,這恰恰是兩家公司早就盤算著的“營銷策略”:很多本來不受藜草困擾,從而不需要使用抗麥草畏種子的棉農和豆農,為了免受麥草畏的漂移污染,而不得不購買使用孟山都和巴斯夫的種子。這一策略在多份內部文件中都有提及。巴斯夫2016年的一份文件直言不諱地指出,農民的“防御性種植”(defensive planting)可帶來“潛在的商機”。孟山都也認為因麥草畏漂移受害的農民會搖身一變成為他們的“新客戶”。

  4.3完全沒有考慮社會成本,“讓農民去威脅其他農民”

  環保署完全沒有考慮到批準麥草畏所造成的社會成本。大量的證據表明,葉面“空中噴灑” 新式麥草畏除草劑的農業社區,出現了非常緊張的社會關系,這是一項明顯的社會成本,但環保署根本沒有提及,也沒納入成本考慮。

  麥草畏會隨風漂移到遠至數英里以外的農田,直接造成沒有噴灑麥草畏的農戶受到麥草畏用戶的漂移污染而慘遭經濟損失。伊利諾伊大學的雜草科學家亞倫·哈格(Aaron Hager)在2018年出版的《進步農民》雜志上說:“這是一場鄰里之間的較量,讓農民去威脅其他農民,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技術推廣方式。”2016年,在阿肯色州就發生過兩名農民因為麥草畏噴灑問題產生矛盾而發生的槍擊案。

  法院表示,環保署有充足的證據表明制造社會緊張關系是事實,但卻選擇視而不見。

  五 庭審決議執行與反應

  生物多樣性中心的環境健康項目主任洛里·安·伯德(Lori Ann Burd)說:“FIFRA法案是一項很難打贏的法律。這項法案雖然給了環保署極大的自由度,由其決定什么是不可避免的破壞,但即使有那么大的回旋余地,法院也找不到不定罪的理由,因為環保署對該法律的違反是極其惡劣的。”[6]

  食品安全中心的律師控訴道:環保署的做法是“不誠實的”,且忽略了大量充分、確鑿證據,造成大量農民因麥草畏的漂移污染而在一季又一季的噴灑季中遭受災難性的破壞。這一批準也忽視了麥草畏對數百種瀕危物種的危害[7]。

  雖然禁令對不種植耐受麥草畏的轉基因作物的農民來說是個好消息,能保證其農場和果園免受麥草畏的損害。但禁止麥草畏產品的消息仍在美國農業圈引起了軒然大波,原因是許多農民在消息發布之前就種植了數百萬英畝耐麥草畏大豆和棉花,并希望在作物出苗后用這三家公司生產的麥草畏除草劑來處理雜草。禁令生效后,他們很難在短時間內尋找替代品[8]。對此,法院表示:“我們承認裁定會對部分農民造成不便,但是我們必須撤銷該注冊,因為環保署不能提供足夠的證據”[9]。

  同時,就在消息發布的數日后,法院收到了多封來自麥草畏除草劑生產公司的“懇求文件”。

  比如,巴斯夫懇求法院不要立即執行禁令,因為這意味著它將關閉在德克薩斯州一家自營工廠,而巴斯夫近年來已花費3.7億美元改善該工廠,并雇用了170名員工,且目前幾乎24小時連續運營。不僅如此,巴斯夫還提到,目前整個“客戶渠道”能生產出足夠處理2670萬英畝的大豆和棉花的除草劑,這還不包括公司擁有的價值4400萬美元能夠處理660萬英畝的大豆和棉花的麥草畏。同樣,杜邦/科特瓦提出了類似的訴求,在法庭文件中稱,如果禁用除草劑,將損害該公司的“聲譽”,因為公司本可以通過銷售麥草畏除草劑獲得“可觀的收入”,如果禁令執行,他們將損失慘重[10]。

  到6月8日,環保署才發布撤銷令,但仍允許農民和商業施藥者使用庫存(截至6月3日)除草劑至今年7月31日,要求必須遵循之前的標簽使用說明以及各州對麥草畏的特定法規[11]。環保署稱實行禁令緩沖是為了回應“大量的、招架不住的電話和郵件”。對此,食品安全中心工作人員喬治·金布雷爾(George Kimbrell)稱“特普朗執政下的環保署簡直無賴,以為可以通過自行頒布條例來規避聯邦法院下的麥草畏噴灑禁令[12]。

  然而,6月16日,拜耳集團宣布,將放棄在美國生產麥草畏的一項近10億美元的計劃,但“聲稱”這一決定與美國聯邦法院阻止其銷售基于麥草畏的除草劑產品的裁決無關,而是為了節省資金,以應對與草甘膦有關的數萬起致癌訴訟。同時,拜耳表示,將停止在路易斯安那州建麥草畏生產廠的計劃,因為全球生產該化學品的產能過剩使這項投資失去吸引力。同時,根據一份聲明,拜耳將繼續購買麥草畏,并在愛荷華州的另一家工廠生產其XtendiMax除草劑。

  6月25日,第九巡回法院的一個法官小組駁回了巴斯夫要求撤回法院6月3日取消3種麥草畏注冊裁定的提議。

  巴斯夫這一提議基于兩個原因。

  首先,巴斯夫聲稱,在6月3日法院裁決之前,尚不清楚其下產品Engenia除草劑已處在風頭浪尖的危急關頭,所以沒有足夠的機會在法庭上為自己的產品辯護。

  其次,法院于6月3日宣布裁決時,就要求禁令立刻生效,這有違慣常做法。因為根據聯邦法律,在通常情況下,從法院宣布裁定到執行,有7天時間。

  對此,第九巡回法院表示可以遵照自己的地方法規,允許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在裁定公布的當天就執行。第九巡回法院對巴斯夫提議的撤回,無疑使麥草畏的注冊回到了6月初的狀態,即撤銷包括巴斯夫的Engenia除草劑在內的3種麥草畏注冊。

  麥草畏黑檔案

  1)麥草畏漂移污染第一案

  美國農民因麥草畏漂移訴拜爾和巴斯夫案件第一案,原告為密蘇里州最大的果園巴德農場(Bader Farms)案件(點擊查看原文)于今年2月14日開庭,在經歷了三周的庭審后,美國陪審團判定除草劑麥草畏確實造成漂移污染,因此判決拜耳和巴斯夫須支付巴德農場高達2.65億美元的賠款,其中1500萬美元用于賠償原告的損失,而2.5億美元則為懲罰性賠償。兩家公司受罰的原因是陪審團認為他們向農民銷售抗麥草畏轉基因種子套餐時,不負責任地鼓勵農民非法使用麥草畏除草劑,繼而引發“生態災難”(ecological disaster)[13]。

  2)麥草畏增加患癌風險,與肝癌和肝內膽管癌存在相關性

  麥草畏不僅對原種植物傷害巨大,對人類也會造成傷害。由于麥草畏具有漂移數英里的能力,許多人被迫吸入含農藥的氣體。而在2020年5月初,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L)發現麥草畏會增加多種患癌的風險,其中包括肝癌和肝內膽管癌,而且這種風險會因為大量麥草畏的使用滯后20多年(點擊查看原文)。同時,對動物的實驗發現麥草畏會影響肝功能,誘導肝腫瘤并會在其它致癌物質作用下引起肝癌。不僅如此,麥草畏還會引發基因突變并誘導氧化應激,這兩者是已知的能導致癌癥的兩種途徑。

  3)社會各界反麥草畏呼聲

  美國生物多樣性中心在2018年表明,擴大麥草畏應用對已經瀕臨危險的帝王蝶的繁殖造成威脅。2020年4月28日,美國農藥控制官員協會(AAPCO)致函美國環保署,希望其考慮再對麥草畏除草劑登記。AAPCO指出,各州的監管機構和農業部門花費數百萬美元忙于調查和處理每年數百計的麥草畏投訴,從而無暇處理其他職責。同時AAPCO提交了對29個州的農藥監管機構的問卷調查,包括2019年處理的麥草畏調查數量、解決方案,以及這些調查給各州造成的損失。有的機構估計損失高達220萬美元,同時,也有許多機構稱“完全無法計算”最終損失[14](點擊查看原文)。

  帝王蝶 | 圖片來源:阿波羅新聞網

  六 結 語

  《聯邦殺蟲劑、殺菌劑及滅鼠劑法》是美國最重要的聯邦農藥管理法,該法規定,農藥未經環保署登記,任何人不得在美國境內銷售。鑒于農藥對生態環境和人類健康所帶來的巨大潛在破壞,環保署的授權起到掌管生殺的作用。然而,環保署卻一再向農化公司傾斜,違法批準麥草畏的苗后噴灑,并在漂移大面積擴散時,仍拒絕撤掉許可,使得廣大不使用抗除草劑轉基因種子的農民蒙受巨大損失。

  實際上,環保署為轉基因公司開綠燈已不是什么新聞了。全球第一個轉基因作物在1996年上市,是孟山都的抗草甘膦除草劑轉基因大豆。可是環保署早在1981年,就已經從孟山都提交的材料中發現草甘膦有可能導致哺乳動物致癌,但經過孟山都的游說,環保署于1991年將草甘膦的分類從C類“可能有致癌風險”調整為E類“無人體致癌證據”[15]。而草甘膦在2015年正式被世衛組織列為2A級“對人體可能致癌物”。

  一方面,草甘膦的致癌風險使得孟山都官司纏身;另一方面,該除草劑引發雜草的抗藥性,使得很多農場雜草泛濫成災。

  這種種因素都逼迫農化公司開始研發像麥草畏這樣的新除草劑。但我們看到,麥草畏的強揮發性,導致其大量漂移,嚴重毀壞非目標作物田。美國3家環保組織和全國家庭農場聯合會及時提出訴訟,而聯邦法院也支持原告,裁定環保署對麥草畏的授權違法。

  但我們知道,“旋轉門”(revolving door)現象已經滲透美國的各個國家部門,高層們今天在孟山都等農化公司出任高管,明天就化身一變成為環保署或農業部官員。因此,聯邦法院的這個判決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剎住環保署的濫權,就要拭目以待了。

  參考資料:

  [1]https://www.dtnpf.com/agriculture/web/ag/crops/article/2020/06/12/plaintiffs-ask-federal-court-halt

  [2]https://usrtk.org/wp-content/uploads/2020/06/Court-decision-on-dicamba.pdf

  [3]https://www.epa.gov/laws-regulations/summary-federal-insecticide-fungicide-and-rodenticide-act

  [4]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0/mar/30/monsanto-crop-system-damage-us-farms-documents

  [5]https://tpsalliance.org

  [6]https://civileats.com/2020/06/05/federal-court-outlaws-controversial-herbicide-dicamba/

  [7]EPA thumbs nose at court order, says farmers can still use illegal dicamba herbicides https-::www.gmwatch.org:en:news:latest-news:19430-epa-thumbs-nose-at-court-order-says-farmers-can-still-use-illegal-dicamba-herbicidesDetails

  [8]https://www.thefencepost.com/news/epa-reacts-to-dicamba-ruling/

  [9]https://investigatemidwest.org/2020/06/05/farmers-struggle-for-guidance-after-federal-court-bans-popular-herbicide/

  [10]https://usrtk.org/monsanto-roundup-trial-tacker/panicked-chemical-giants-seek-mercy-from-court-order-banning-their-products/

  [11]https://www.dtnpf.com/agriculture/web/ag/crops/article/2020/06/16/epa-defends-order-allowing-continued

  [12]https://biologicaldiversity.org/w/news/press-releases/emergency-motion-seeks-contempt-epa-administrator-wheeler-defying-ruling-barring-farmers-spraying-dicamba-2020-06-11/

  [13]https://mp.weixin.qq.com/s/2HHdxYQ0fzYwQ8f357dwLQ

  [14]http://www.shiwuzq.com/portal.php?mod=view&aid=2268

  [15]孟山都竟然在35年前就知道草甘膦會致癌!

  http://shiwuzq.com/portal.php?mod=view&aid=1023;

  臭名昭著五十年:轉基因伴侶草甘膦的前世今生,

  http://shiwuzq.com/portal.php?mod=view&aid=1446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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