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她們,因為她們為我們放棄了一切!

作者: 黨人碑 日期: 2020-07-15 來源: 黨人碑的熟人茶館 點擊:

  高考結束了,大院里又一撥孩子歡呼雀躍,期待著未來的大學生活和眼前的放松之旅。

  這種期待有多熱切,作為過來人,我們感動深受,這是青春本該擁有的模樣。

  前幾天,我在朋友圈看了個視頻,最后一門課考完,長沙一中的大門打開,一位紅衣女孩“開心到劈叉”,以連續幾個一字馬的跳躍姿態,第一個沖出考點,臉上洋溢著青春,洋溢著笑容,更洋溢著難以遮掩的,對未來的自信、憧憬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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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跳,讓我想起了九十二年前,另一位長沙小姑娘“馬淑純”的一躍。

  如果您有印象,“馬淑純”這個名字,曾在魯迅先生的文章里出現過,這篇文章叫《鏟共大觀》:

  “是日執行之后,因馬(淑純,十六歲;志純,十四歲)傅(鳳君,二十四歲)三犯,系屬女性,全城男女往觀者,終日人山人海,擁擠不通。”

  這段文字,是魯迅先生從1928年4月6日的《申報》上摘抄的“長沙通訊”,叫《湘省口口黨省委會破獲:處死刑者三十余人,黃花節斬決八名》。

  馬淑純、馬志純兩位姐妹烈士,犧牲時,姐姐淑純,16歲,妹妹志純,才14歲!

  原先我以為,南京雨花臺烈士中,年齡最小的16歲師范生袁咨桐烈士,已經是最低下限了。南京畢竟是國民黨反動派的“首善之區”,到底還是“文明”,根據他們的“法律”,未滿18歲者是不能判死刑的,所以為了“明正典刑”時,足夠彰顯 “司法公正”,特意給袁咨桐加了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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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1928年3月29日,在長沙教育會坪(今教育街湖南省農委門前)就義的馬淑純、馬志純兩位姐妹烈士,一位跟袁咨桐烈士同歲,一位甚至比他還小了兩歲。

  湖南的國民黨反動派,更準確說是時任湖南省特別法院院長唐孟侯,“經隔別審明,一并開單處以死刑”,呈由湖南省政府主席兼全省清鄉督辦的程潛批準。連遮羞布都懶得準備,公然就在長沙最著名的公共活動場所——“教育會坪”,即湖南省教育總會門前“斬決示眾”,而且日子還特意選了“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殉國紀念日”,上海的《申報》上也給大大方方就登出來。

  湖南這個“特別”法院,全稱叫“懲共特別法院”。這幫畜生對屠殺口口黨人和革命群眾,向來不覺得有什么心理負擔,更沒有必要遮遮掩掩,所以馬志純等八位烈士的資料,羅列得非常詳盡:

  “馬英,二十歲,四川人,口黨中央特派員、湖南省委會常委兼任書記、編輯及宣傳部長;

  馬淑純,十六歲,長沙人,第一師范女生,口口主義青年團會計主任兼省委會書記;

  馬志純,十四歲,長沙人,建本女生,口口黨湖南省委會婦女部長兼長沙市婦女部長;

  劉洪順,十八歲,長沙人,學校工人,原系西歪,在馬英機關擔任技術,油印秘密文件;

  柏斌,二十一歲,桃源人,上海復旦大學學生,原系西歪,擔任青年團編輯處油印員;

  傅鳳君,二十四歲,湘鄉人,上海美專女生,西批分子,潛居長沙,往來滬漢,擔任重要工作;

  曾華湘,二十三歲,湘鄉人,(民國)十三年(1924)加入口黨,歷充紡紗廠工會委員長及口黨支部書記、工運委員;

  劉建林,二十一歲,湘鄉人,去年三月加入口黨青年團,受口黨職工運委員曾華湘派充交通處通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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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8年4月6日《申報》第八版

  讓我們看看這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

  他們中年齡最大的,也不過24歲,最小的才14歲,平均年齡只有19歲。

  其中大學生4人,占了一半,馬英是上海大學,柏斌是上海復旦大學,傅鳳君是上海美專,馬淑純是本省名牌的湖南一師。無論當時,還是現在看,這些都是名校。

  馬志純是中學生,但她那個“建本女校”,全稱為“長沙建本女子職業學校”,其實也大有來頭。

  1921年春節,二十八畫生同志回韶山,聽說過繼來的堂妹毛澤建,又被要回去,給人家做了童養媳,勃然大怒!

  14歲的小姑娘,在婆家形同奴隸。天不亮就得起床伺候全家人,燒茶煮飯,還要下田干活不說,男人打她,公婆咒她。要不是大哥回來,救她出火坑,后果不堪設想。

  為此,二十八畫生同志把妹妹帶到了長沙。“知識改變命運”,送毛澤建上的第一所學校,就是這個建本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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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淑純烈士的資料,還有一些,可惜馬志純烈士的資料,卻很少。她們很可能并非姐妹,因為馬淑純烈士,其實不姓馬,而姓楊。

  瞬間我就想起了我的河南老鄉楊靖宇烈士,巧合的是楊靖宇烈士不姓楊,而姓馬。多少烈士因為化名,從此隱姓埋名走進了歷史,讓我們至今多少年,都沒能找到他和她的準確下落,讓他們的家人至死,都沒有等到他們的歸來,哪怕是一張《烈士證明書》。

  16歲的小姑娘馬淑純,真名叫楊錫純,家住長沙縣大魚塘水波坳。在她那個時代,絕對是女孩子中少見的學霸,小學上的縣立第一女子高小,接著考入省立稻田女子師范學校,再然后就是一師了。

  這三所學校,讓她的短暫人生中,有了三位我們熟悉的名人,可以作為我們了解她的歷史坐標軸。

  一位叫楊開慧,是她女小的師姐;一位叫徐特立,是她女師的校長,也是二十八畫生在一師讀書時的老師;還有一位,就是二十八畫生本人了,既是同門大師哥,也是一師學長,更是她的直接領導。馬淑純曾受二十八畫生指派,到安源煤礦,組織工人的妻子和孩子上夜校,辦識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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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時期的二十八畫生和徐特立

  “馬日事變”后,湖南的形勢陡變,紅白對比逆轉,楊錫純離開家前,給親人們開了個小會,告訴大家:

  “現在革命形勢處于低潮,白色恐怖遍及全國,希望媽媽和兄嫂都要保持鎮靜,決不能向反動派屈服,也不必為我的命運擔憂。我這次出門,能不能活著回來很難預料。要革命就沒有不殺頭,不流血的,為革命流血犧牲是最光榮偉大的。”

  1928年3月16日,湖南特別法院偵緝處長左國雍,突襲了長沙南門外的樟樹園3號,這是湖南團省委的秘密機關。

  時任湖南團省委書記的馬英,大學生出身,曾任上海大學特別支部書記,因為年紀小,個頭低,一度被同志們稱作“小老弟”,甚至被敵人當“文弱書生”看待。可關鍵時刻,馬英渾身是膽,為掩護其他同志脫險,盡量爭取時間,拔槍堵門,與敵纏斗。

  正在趕印宣傳材料的楊錫純,也就是“馬淑純”,更不含糊。她并沒有立即撤離,而是抓緊時間銷毀重要文件,最后才爬屋頂走的。可此時,敵人也已經逼了上來,小姑娘二話不說,對這個她曾經充滿憧憬的世界,最后一次微笑告別,然后縱身一躍,從樓上跳下去,故意腦袋著地,想把自己摔死,卻僥幸活下來。

  在敵人的法庭上,楊錫純不愧是剛烈無比的湖南辣妹子,面對各種威逼利誘,一腳踹翻公案,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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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花臺犧牲的郭綱琳烈士

  “我是革命青年,只能為黨獻出自己的一切!哪能向你們這幫野獸屈服?”

  14歲的馬志純,16歲的楊錫純(馬淑純),也就是今天初、高中生的年紀。按現在的時代,都還是在父母師長關愛下,求學成長的花樣年華。可是在那個時代,她們卻以稚嫩柔弱的雙肩,義無反顧地一起去頂起傾倒的中華,乃至付出了年輕的生命!

  說到這里,多說兩句湖南反動派,特別是這個特別法庭的特別無恥。

  曾經經歷過馬日事變之后腥風血雨的許和鈞,后來專門提到過這個“特別法庭”,稱之為“卑污殘酷”。

  “審案時,法官見有姿容較美的女同志輒威逼利誘,妄想逼其作姨太。女同志意志堅強者,罵不絕口,視死如歸,誓不受辱。又因女同志有被槍斃后,還用棍或刺刀戮其下體,使獄中女同志聞之恐怖,往往在未被提審前,即用手巾與扣針嚴密將褲襠扣緊,以待提殺者。真是太慘了!這是由僥幸有人保釋出獄的女同志所述的。”

  但這并沒有嚇倒我們的女口口黨員,16歲的楊錫純,不怕這幫畜生,24歲的傅鳳君,更是如此。作為這批烈士中的“大姐姐”,鳳姑娘也是個寧折不彎的辣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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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烈士的資料不敢細查,越查越覺得佩服,真的是五體投地的佩服,于是我總有個疑問:

  他和她,如果不犧牲會如何?

  就像傅鳳君烈士,如果不參加革命,不犧牲的話,前途不可限量,因為她不單新舊學的底子深厚,而且還是上海美專學西洋畫的,劉海粟親自帶的學生,算是中國第一代女油畫家。

  順便說,在上海美專學西洋畫,是要聽法國老師全法語課,看全法文版教材的。而傅鳳君烈士的丈夫顏昌頤烈士,也是留法勤工儉學回來的。

  先說舊學底子,傅家是長沙的名門望族,不是有幾個臭錢就嘚瑟的新進暴發戶。她舅家的祖上,熟悉近代史的都認識,這就是兩江總督陶澍,陶澍又是左宗棠的伯樂,兩家還是兒女親家,您說傅家得是什么樣的人物?所以傅鳳君家學淵源,淹貫博洽,吟詩作詞,自不在話下,幾次參加南社湘集,那都是有名有姓有作品的存在。

  而且新文學造詣極高,高到什么程度呢?

  顏昌頤有個好朋友,熟悉黨史的都認識,這就是心高氣傲的鄭超麟。初次見到這位小嫂子傅鳳君,老鄭想著一個內地來的土妞,到上海來,你懂個啥啊?

  可聊起文學,不管是國內、國外作家,還是他們的代表作,人家傅鳳君如數家珍,這里面有些是鄭超麟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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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鄭超麟倒吸一口冷氣之余,跟顏昌頤說,你老婆真不是平常人!

  原本可以躺贏衣食無憂,鐵定能在上流社會有大發展。不管是吟詩作詞,還是談談新舊文學和外國文學,就能當個“民國名媛”,賺取粉絲無數。哪怕是隨便幾幅畫,就能在拍賣會上爆炒,什么陸小曼、張愛玲都不在話下的身價,傅鳳君卻愿意為億萬勞苦大眾去犧牲。

  1928年3月29日上午10點,馬英、楊錫純(馬淑純)、馬志純、劉洪順、柏斌和傅鳳君、曾華湘、劉建林,共八位我黨同志,被敵人從公安局押赴教育會坪,準備執行斬決。

  敵人宣布沿途戒嚴,然后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如臨大敵,嚴陣以待,仿佛這不是八名繩捆索綁的口口黨員,而是八萬全副武裝,槍炮精良的大軍。

  我們的同志,這群90后、00后的年輕姑娘和小伙子們,怎么做的呢?

  當日的《申報》上說:

  “由公安局綁至省教育會坪時,沿途宣布臨時戒嚴,以懾不虞,而馬等竟沿途跳躍,高呼口號不止,亦可謂‘愍不畏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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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會坪”即湖南省教育總會坪,在今教育街省農委前

  我們年輕的英烈們,竟以這種“跳躍高呼”的方式,面對生死,笑迎屠刀。

  魯迅先生說得好:

  “生命不怕死,在死的面前笑著跳著,跨過了滅亡的人們向前進。”

  傅鳳君烈士的陶家表親回憶說:

  “她被國民黨軍警用粗麻繩反綁雙手,押赴長沙教育會坪刑場處以死刑。路上經過陶家門前的時候,沒有顧盼一下,頭只向前望,面色柔和平淡。”

  黃昏時,陶家人買通乞丐,將傅鳳君的遺體偷運出來,發現她:

  “身中數彈,頸部被刀割斷,只有頸后一小塊皮膚相連。”

  據說這還是國民黨的“仁政”,是天大的恩典,給足了陶家面子。能皮肉相連,頭不落地,不至身首異處,回去就好縫合,方便裝殮。照中國人的傳統解釋,這就仍算全尸而歸,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不能太難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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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昌頤烈士

  一年后的1929年8月30日,傅鳳君烈士的丈夫顏昌頤烈士,與彭湃、楊殷、邢士貞同志,犧牲于上海龍華。

  據不完全統計:

  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的十年間,湖南被殺害的口口黨員和工農革命群眾有十幾萬,其中英名在冊的革命烈士就有6萬多。

  而在“教育會坪八烈士”犧牲的當年,即1928年,5月至11月的半年中,接班程潛的何健,繼任清鄉督辦后,直接批準殺害的口口黨員就有1721人。

  對于這個《湖南全省清鄉總報告書》的數字,曾任寧遠縣清鄉督察員,素有“歐屠夫”之名的歐冠,認為這是個“大大縮小的數字”,因為時間緊、任務重,又人手不足。縣里的清鄉委員會只有一名司書,哪有那么大精力,來完成所謂的“法律手續”,只能選重要人物報上去。

  “究竟當時有多少人慘遭屠殺,有多少人無辜被害?我現在無法說出一個確切的甚至大概的數字,記得清楚的是清鄉期間被處死刑而上報備案的只是少數。”

  何健對歐冠也有指示:

  “你們要憑良心辦事,不要放走一個真正的口口黨。如遇緊急情況,當殺就殺;若照法定手續辦事,上面就不好批了,口口黨的禍根就永遠不能消滅,地方就永遠不得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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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沙烈士公園 明信片

  在何鍵“寧枉勿縱”的大屠殺方針指導下,馬日事變至1928年的一年多時間,僅醴陵一地,即有近1萬人被殺害;湘鄉大惡霸楊道南在清鄉中屠殺工農1200余人;長沙縣清泰都(今屬開慧鎮)的梁鎮球,只當了三個月的上五區鏟共義勇隊隊長,就殺害口口黨人和無辜群眾370余人。

  即便是歐冠本人,他的一個團,就曾在寧遠陽明山一次屠殺周文農軍俘虜八百多人。對這些革命群眾的家屬,甚至是婦孺老幼,土豪劣紳們也要斬草除根,一個都不放過。

  有些農軍六、七十歲的老母親,也被捕殺,罪名是:

  “‘匪’太婆,不該養出兒子當‘匪’!”

  被俘的四十多個青年婦女,有半數被殺,其余二十多人,被以二十元一名賣掉;還有一些十二、三歲,甚至七八歲的小孩,也同樣慘遭殺戮,罪名更直接了:

  “‘匪’崽子,長大了仍會當‘匪’!”

  據不完全統計:

  整個湖南,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的十年里,有名有姓在冊的革命烈士,就有六萬多人,估計被殺的口口黨員和工農群眾,則接近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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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開慧烈士和兩個兒子,膝前站著的是毛岸英烈士

  這其中,就有1928年犧牲的楊錫純(馬淑純)、馬志純和傅鳳君三位女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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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澤建烈士

  也包括前面提及的毛澤建、楊開慧,她們相繼犧牲于1929年和1930年,毛澤建烈士犧牲時24歲,楊開慧烈士29歲;

  還包括被歐冠殘殺的“秋瑾式巾幗英雄”,31歲的柏忍烈士。和秋瑾一樣,柏忍同婆家決裂,宣傳婦女解放,提倡剪發放足,創建了寧遠縣婦女聯合會。馬日事變后,反動當局重金緝拿,宣布為“寧遠女共首領”。被捕后,時任江華縣長的公公鄭致和開出條件:

  “只要告別革命,迷途知返,回到鄭家相夫教子,老老實實當少奶奶,就既往不咎,榮華富貴,依舊如前。”

  可柏忍烈士矢志不渝,在敵人獄中四個月,受盡酷刑,遍體鱗傷,甚至被割掉左耳和右乳,都不能讓她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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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忍烈士和她的兩個兒子

  我總想盡量多寫一些烈士事跡,多列舉一些他和她的英名與事跡,因為正是他和她的鮮血,澆灌出了我們今天幸福生活的參天大樹。

  柔石烈士寫過一首詩,我特別喜歡里面的幾句:

  “火花如流電,血泛如洪泉,

  骨堆成了山,肉腐成肥田。

  未來子孫們的福蔭之宅,

  就筑在明月所清照的湖邊。

  剜心也不變,砍首也不變! 只愿錦繡的山河,還我錦繡的面!”

  尸山血海,換來今日中國;錦繡山河,盛世如你所愿。

  可越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關鍵一步,我們越是不能忘記這些被剜心,被斬首的英烈,因為魯迅先生曾在《鏟共大觀》中,告誡后人:

  “革命被頭掛退的事是很少有的,革命的完結,大概只由于投機者的潛入,也就是內里蛀空。”

  注:所有圖片均來自網絡。

  另:有些特殊詞匯,不得不做特殊處理,原因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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